「擁抱多元、終止暴力‧全台接力」

104年度 性別暴力防治影像巡迴座談

《青春勿語》特映會 映後座談紀錄

時間:2015年09月18日(五)下午14:40

地點:衛生福利部大禮堂(台北市南港區忠孝東路六段488號)

主持人:

台灣女性影像學會 范情理事長

與談貴賓:

性別暴力防治代言人 溫昇豪

前勞委會主委/婦運律師 王如玄

衛生福利部保護服務司 張秀鴛司長

映後四人照片  

范情理事長:

  歡迎今天的來賓,溫昇豪先生、張秀鴛司長,還有王如玄律師。

  王律師不僅是前勞委會主委,她其實很早就參與婦女運動,特別是在台北市律師公會婦女人身安全小組,是負責有關強暴議題的小組。另外,她也是多年前鄧如雯家暴殺夫案的主辯律師,也是長庚醫院性騷擾案的負責律師,所以先請王律師從影片中女主角恭珠的角度來談。

  影片中有句話我在看的時候一直覺得很沉重,那時候恭珠的老師的母親本來想留下她,但那位警官卻說:「妳怎麼知道她沒有問題?」,恭珠走出去的時候,警官追上來,原本還以為有希望了,結果他卻是拿請願書給她簽,我心裡想說怎麼會那麼慘啊!恭珠說:「為什麼你說道歉就結束了,要逃的卻是我?」那時候終於稍微覺得有點力量。

  我想請教王律師,因為王律師處理過這麼多相關案子、受害人或事件,不管是從電影中還是現實案例,你可以跟我們說性侵這樣的受害人在現實中會面臨怎麼樣的處境或是問題?

 

王如玄律師:

    其實看電影非常感動,能夠看見恭珠很努力想活下去,看她努力學游泳,她想洗淨自己的身體,不希望自己沉下去,你可以知道對一個性侵受害者來說,這種傷害有多大!某種程度來說,死亡對她是一種解脫,尤其這個環境不夠友善的時候,她其實在說明這個世界對她的不公平!從電影開始你看她的老師,他是為了記功才幫她的!或是那個老師的媽媽,也是因為有利益的交換啊!你再看她的母親,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連求助的機會都不給她,還有她的父親根本就是賣了她!她的父親對她的傷害是字裡行間表達出「這個女兒毀了」的那種傷害,還有她老師的媽媽的男友,他明明也是派出所的主管,可是他卻沒有站在被害者的角度思考,還有她的朋友們,她最後打的那通電話,她的朋友也不敢接那通電話啊!在最需要的時候沒有人去拉她一把!

  其實從性侵害防治法86年通過、87年執行開始,我們各單位的人都應該做一些努力,我想第一線的同仁看到這樣的影片都會有深刻的感受,我希望能夠因為這樣而產生一些動力,有更好的保護。謝謝大家。

映後_王如玄  

范情理事長:

  透過影像,結合王律師碰過的案例,大家應該更能體會。這個社會很奇怪,通常有人犯罪,我們會責怪犯罪的人,只有在性侵案件中,我們卻責怪受害者,這是一個很特殊的犯罪習性,就像影片中有人責怪「都是妳害我兒子……」,可不可以請司長針對這個部分,做出一些回應?

  就像剛剛王律師提到,受害者最想求救的對象是她最親的人,但在她的情況下,她爸爸、媽媽的反應卻是這樣,請教這種狀況,受害者該怎麼辦?

 

張秀鴛司長:

  看影片的時候一度覺得肚子很痛,我很感同身受。但我敢肯定的說,在台灣一定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性侵害犯罪除了是法律問題,也是人權議題,它也同時是性別議題。電影女主角的處境是家庭放棄她、學校也放棄她,但在台灣如果是這樣,我想校長、老師、警察都會被革職,並且會有數十萬人民走上街頭。   

  台灣今天可以有這樣的狀況,是經過非常多的血淚史所累積出來的,所以現在在台灣能夠享有的自由與安全,真的要向犧牲者致敬。

  剛剛記者會上溫昇豪先生所提到,像這樣的議題,所有的男性、所有的人都要參與,一起來建立友善的環境,不要造成被害者的恐慌。我們真的很感謝很多的婦女團體、律師們,一起給予我們現在的環境。也可以說,這種狀況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我們的校園裡,性侵害案件一定有民法、刑法和性侵害防治法來保障,除此之外,我們對這些未成年,一定是絕對保護的。

  那是不是還有沒做到的?一定有,不然我們就不用這麼努力、在這裡交換意見。整體上,去年在台灣大約有11,000件左右的通報案件,但是會進到司法程序的大概4,000件左右,那算起來大概還有7,000件,那些案件在哪裡?可能還在等待當中。那4,000件進到法律程序,能夠被起訴的大概是一半,特別是性侵案件是很私密的,證據的蒐集也不容易,能夠被起訴的大概是90%,我想把台灣的狀況也和大家做個說明。謝謝大家。

映後_張秀鴛  

范情理事長:

  謝謝司長,我看完影片後非常非常的沉重,我什麼事都沒辦法做,我在想會不會自己也曾經是冷漠的旁觀者?我是不是也因為覺得不關我的事,就放棄了一個可以拯救別人的機會?另外,影片內的受害者,除了恭珠以外,還有其他的霸凌事件,我想請溫昇豪先生做為一個男性的角度、身為社會的一份子,說明您的看法,或是能做些什麼改變?

溫昇豪先生:

  這確實是很沉重的一部片,身為台上唯一的男性,我要以男性的角度出發,就像我剛剛在記者會所說的,如果有10萬件性侵案件,10萬個性侵受害者,就有10萬個加害者,而且多數都是男性。

  其實所有的男性都應該注意這個問題,像是我們對於「性」這件事的掌握度有多少?我覺得大家都是食色性也,都會有性的衝動,但如何去控制是很重要的。我也是男性,在學校裡霸凌這件事我們也是見怪不怪,也許不是很嚴重,但是要怎麼在這樣的環境中大聲說no,其實很難,尤其我們在當兵的時候,我們看過太多不可理喻的事情,可是我們沒辦法,只能熬到當老兵為止,我覺得這是一個體制的問題,所以應該要著眼在這個問題上,將性別暴力防治根深柢固在每個人的觀念裡面。

  我舉個例子,國小的時候,因為我媽媽是職業婦女,比較晚下班,也因為我都有看社會新聞,就會特別敏感,覺得我應該要把自己練的壯一點、強一點,這是很自然而然的反應,學習一些武術之類的,我剛剛在訪談的時候,被問到會不會讓我女兒去學這些,我說會,學這些不是為了要擊退歹徒,這是不可能的,畢竟男生的力氣還是大過女生,但最重要的是要訓練你的生理素質和心理素質,這樣會讓你碰到危險的時候比較不會害怕。我認為可以和你身邊的男性,無論是父親或是兄弟、兒子,傳達這樣的觀念,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

映後_溫昇豪  

范情理事長:

  謝謝溫先生,說得非常好。而且提到一個重點是「男生不要置身事外,要強健自己的生理素質和心理素質,我們該如何強大自己」。當然我們也必須去思考背後關於強弱的概念,為什麼男性一定要強大而不能溫柔?這是我們需要在教育方面去實現的。有沒有哪位來賓想要做分享或是提問?

 

與會者 A:

  大家好,我是秘書處的同仁。坦白講我剛看完影片也覺得很沉重,但我想分享從影片中不單只是性侵害暴力的問題,還有網路霸凌、校園霸凌的問題,這些集合很多複雜問題的結果,當然在某些層面上,加害者必須受到懲罰,受害者需要同理,但在其他層面上,希望在我們接下來的每一站宣導時都要加強的一件事:不要做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其實旁觀者就是一部分的加害者。很高興有這個機會分享,在座的大家都有小孩,我反而很期待該如何從教育層面去強化性別,給予小孩正確對待兩性的觀念,還有不要做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映後觀眾A  

與會者 B:

  謝謝司長辦這個活動,在這之前我們很少有這樣的活動,看完影片後我有個問題想請教王律師──目前的現狀,女性去報案的時候,警察的角色是怎樣的?我常回去和女兒說,出門玩時不要讓飲料離開自己的視線,通常也很多人是這樣被性侵的,也像溫先生說的,可能男性在喝酒時會性慾增強,做出會後悔莫及的事……謝謝今天有這個機會做分享。

 映後_與會者B  

與會者 C:

  大家好,很高興今天能來欣賞這部電影,我有一個問題──就目前台灣的現況,遭遇這樣的問題,無論男性或女性,他們真的只能逃離這個情境嗎?還是有不同的、成功的典範可以參考?因為他們不是錯的人,為什麼他們要逃?那些人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台灣實務經驗上的分享?謝謝!

 映後_與會者C  

范情理事長:

  謝謝這位同仁的分享。我也回應一下,在電影中,恭珠是很有正義感的!她想要阻止其他人欺負東宇,但卻是她得到最大的傷害,關於這一點,我不曉得在座的專家有什麼樣的看法?

 

溫昇豪先生:

  培養勇氣和正直是從小就要做的事,我小時候看過一部電影,叫《女人香》,當一個高等學府教育學生信仰,但當學生在作奸犯科的時候,雖然都是一些小惡,該如何拿捏?

  在座每個人都討厭爪耙子,誰是這個既得利益者的叛徒,誰就會被責備,我們如何教育孩子,如何在不影響自己的情況下不要沉默?我相信每個人都會做些小奸小惡,對於「正直」便是教育和家長們要做的事。我自己也覺得很矛盾,我們都不允許所謂的大奸大惡,但大家遇到事情的時候卻都沉默,這個議題是值得去做延伸的。

 映後_溫昇豪2  

范情理事長:

  這就是情境的練習,可以被討論。回到剛剛的問題,我們請王律師做個說明。

 

王如玄律師:

  如果我們因為正直和勇敢付出了代價,後續的保護是否健全就很重要。同時也是我們必須去建立的價值。

  第一線處理性暴力案件的同仁,風險很高,性暴力有很多種,性侵、強制性交,這種嚴重性在於它對女性的生活和心理造成莫大的困擾,難道我們去飲料店喝飲料都不要去上廁所了嗎?到現在為止的性侵害防治還是不夠的,對危機的應變還是很弱,這些都是在發生事情的當下最重要的事,在落實上,我們一定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對暗夜的倖存者來說一定會留下創傷,但以現狀而言,至少我們讓多數的受害者願意走出來,社會不會用傷害的眼光來看待他們。

 

張秀鴛司長:

  我非常贊成剛剛提到的,我再補充一點,所有的性侵害案件大概有7成至8成,加害人是被害人熟識的,因為我們對熟識的人戒心會降低。其實受害者也不見得是柔弱的,當然年齡層也非常廣,這裡面隱藏了一個議題──有時候性侵案件並不盡然是性慾問題,對一個癱瘓在床的老嫗,並不秀色可餐,但她卻還是會被性侵害,這說明性侵害不只是性的問題,同時也是控制和權力的問題。

  舉個例子,我們有個受害者是癱瘓的老婦人,她被看護強暴,這個看護平時都受人指使,他把憤怒轉嫁到老婦人身上。目前的受害人很廣泛,所以性侵的控制議題非常重要。不管你是個怎麼樣陽光、開朗的人,發生性侵害就是一輩子的事,它沒有所謂的成功,但是經由旁人的協助,是不是能夠在逆流中不被大水帶走,在曾經遭受性侵的路上,能夠重生。我相信這樣的案例也很多,尤其在我們這麼多同仁的努力之下,非常感謝各位同仁。

  回到警察的問題,我相信有很多警察很害怕接性侵案件,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讓被害者二度傷害,也的確有不及的部分,我們希望大家能夠持續做這方面的訓練,謝謝大家!

 映後_討論  

范情理事長:

  非常高興今天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談及這麼多層面的事情,我也再呼籲一下,我們還是要有正義感、要正直!

  影片中恭珠要求瘋狗他們離開時,她打了電話,告知警察她在什麼地方、發生什麼事情,如果警察那個時候來阻止,就不會有後續的事情,但卻因為青年中有一個人是警察的兒子!就像剛剛王律師說的,正義感我們要有,但是整個社會能夠給予的必須要加強,很多事情環環相扣,也許不一定像電影中這麼悽慘,但也提醒我們必須注意事件之間的環節!

  非常感謝今天的來賓,預祝接下來的活動進行順利!把這樣的概念傳達下去,即使不一定能夠杜絕性侵害案件,但可以學會做一個倖存者、勇敢活下來!謝謝大家!

映後_所有人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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